今天我是一位农夫

今天我是一位农夫。我种下的一切都在死去。楼上有一扇窗，她在那里看着。我保持着笑容。我朝太阳挥手，眯着眼。她也在死去；她不需要我再给她添更多担忧。

当我看到茎秆长得正好时，我便把它们拔出来。每一次都想着，这一次会不一样。这一次我会看到一个完好的外壳，色泽均匀而饱满。我将能够自信地把它们甩进苗床，相信它们会撞在其他的上面发出沉闷的砰响；那声音预示着尚未成熟，是一个厚实的承诺，许诺着未来的回报。我将能够趁着正午太阳变得难以忍受之前，干一个硕果累累的上午。我将能够把丰收的果实拖进棚屋的阴凉里，进去做午饭，和她坐在一起，无忧无虑。只是一个寻常的日子，一季寻常的收成。

但从来都不是。

当我拔出茎秆时，会发生那么多事情。我发现自己绷紧了身体。胸口和下巴一阵紧缩。我倒吸一口气。我飞快地念一小段祷词。一段上帝应该熟悉的词句。我绷紧了自己身上那快要崩溃成绝望与恐惧的部分。这一切都发生在拔出的那一刻之前。

当拔出发生时，这个过程带来一种自然的释放。用力量把某样东西从另一样东西中取出，有一种内在的满足感。它们先是紧抓，然后松脱。它如何放开自己，进入你手中；一种给予。所以，有那种感觉，但那是虚假的。那是一个把戏。那种快感像喷嚏一样转瞬即逝。

随着拔出而来的是厌恶。我拳头里攥着的绿色茎秆上会挂着哪一种变异？没有一个是相同的，却全都是肿胀的、滴着液体的。全都散发着粪便般的、腐烂的恶臭。那肉质的、渗着脓液的裂口，暴露出更深处的、内部的恐怖。

我能从泥土里拔出多少伤口？

我想把每一个都狠狠扔出去。我想搭起一座火葬堆，把它们喂进去。但我不能。我别无选择，只能把它们丢进卡车车斗，听那湿漉漉的拍击声和咕噜噜的哭喊声，它们加入了不断增高的一堆。她正从窗口看着。她绝不能看出任何不同。

收成在蠕动。我的大脑在尖叫。

在尖叫。

我整个上午都在飞快地收割，想尽快把这片枯萎病从我的田里清除出去。今天太阳更热了。我要把这车卸在前一天那堆旁边，而那堆又在前一天那堆旁边，那堆又在前前一天那堆旁边。它们全都在棚屋外面，远离她窗口的视线。我祈祷太阳终于把它们的湿气烧干，把它们晒死。我再也受不了听它们呜呜地叫唤，受不了它们挣扎时那潮湿的咕唧声。

如果我知道它们能死，我就知道我能摆脱它们。我可以清理我的田地，重新开始。我可以心怀平静地走到她身边，告诉她一切都好，她会用她那新的、虚弱的方式对我微笑，那微笑会让我几乎相信这是真的。